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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使有約
作者:劉 北     來源:中華原創兒童文學網    點擊數:

關鍵詞:童話|兒童文學|原創|

  1

  天空滑落的流星是天使的一滴淚。
  當一顆流星落到天堂街999號竹樓三層窗前的香樟樹上后,夢茹再也不相信這句非常詩意的句子了。
  當時的夜靜得像煨了一夜的米粥,幾乎每一顆米粒都在能黏黏的汁液里相關聯,如同夢茹亂七八糟的思緒。
  夢茹覺得這樣的夜很難熬。她很希望跳出自己的胡思亂想,沒有一件事能讓她擺脫失眠。她感覺像悶在黏粥里的米粒一樣,好想伸出頭呼吸一下,哪怕是吐一個泡泡。
  她孤獨地坐在輪椅上,失神地望著窗外隨風搖動的香樟樹。她想,這香樟樹該是一只有魔力的掃帚吧,夜空被掃得如此寧靜,星星亮得那么神奇。
  突然, 一顆流星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,到她窗前時已經成為一個足球大小的火團,倏爾不見了蹤影。
  夢茹揉了揉眼睛,向著窗外凝視片刻,感覺剛才又出現了幻境。她已經習慣于類似幻覺,也沒有可以大驚小怪的,心理醫生說是過度疲勞所致,需要與外界多交流溝通。可是,她該向誰傾訴呢?
  不知不覺,淚水又從她的眼眶里涌出來。都說淚水是女孩的專利,她卻一直認為自己不是那種矯情的女孩,她曾以為自己是一個美麗的天使。也許,淚水是她破碎的天使夢,或者是排遣憂傷的方式。
  
   2
  
  突然,傳來“嗒嗒嗒”敲擊窗玻璃的聲音。
  夢茹抬起頭,看到一只白色的貓正在朝里張望,還半伸著沒來得及縮回的前爪。深更半夜里,她沒有心情理會亂爬別人窗臺的一只貓,只是視而不見地又低下頭信馬由韁地馳聘著思緒。
  又傳來“嗒嗒嗒”敲擊窗玻璃的聲音。
  夢茹只好抬起頭,正視著這只雪球一樣的白貓。白貓微笑著,揮著前爪示意打開窗子,就像給一個老朋友在打招呼。
  夢茹覺得白貓的微笑很親切,以為不該拒絕這位不速之客,她覺得與一只動物溝通遠比人類輕松容易的多。于是,她慢慢地離開輪椅,吃力地扶著窗前的寫字臺站起來,推開了窗子。白貓“噌”地一下跳到寫字臺上,柔軟的皮毛擦著了她的胳膊,有一種酥軟的感覺。
  白貓等她關上窗子,安安穩穩地坐在輪椅上后,面帶歉意:“打擾你了,夢茹。”
  夢茹環顧四周。她發現屋內只有她和白貓時,才略帶著詫異的神色說:“你知道我的名字?我想,你不是一只惡作劇的貓吧。”
  白貓搖搖頭,一本正經地說:“我是一個天使。”
  夢茹頓時張大了嘴巴,她可不相信一個沒有翅膀的天使。
  “也許你不會相信吧。但是,你沒有理由不相信一個站在你面前的天使。其實,每一個人都有一個一直守護著她的天使,這個天使如果覺得她的生活太過悲哀或者心情太過沉重
那么她就會化身成你身邊的某一個人或者某一個動物。”白貓滔滔不絕地背臺詞一樣。
  夢茹仍狐疑地望著白貓。它白貓腮部與頭部毛長柔軟,貌似囂獅,較家貓體大,毛長拖地,色白如雪。特別是眨動著的一只藍色、一只黃色的眼睛,投射出幽深的神秘感。藍眼猶如一澄湖水,寶石般晶瑩剔透;黃眼似熔金落日,金光閃閃,清澈透明。夢茹不得不另眼相看眼前的這只白貓了。
  “我知道一場車禍撞碎了你的天使夢。不然,你就會在全市的舞蹈大賽上獲得金獎,那只小天使的水晶獎杯是屬于你的,就像我……”白貓臉上閃出一絲憂郁,欲言又止。
  “你可以繼續你的話語,你能告訴我該如何稱呼你么?”
  “你就叫我茹夢吧。”
  “你不會是開玩笑吧?我知道你是一只不同尋常的貓。”
  “我已經說過,你沒有理由不相信一個站在你面前的天使,還有我的名字——茹夢。如同你時常看到對面莫愁湖里的那彎新月,總是和天上的遙想對應。”
  “你說你是守著我的天使,你是看到我的生活太過悲哀或者心情太過沉重來拯救我的么?”
  白貓狡黠地一笑:“我可沒那么高尚,我來的目的是想拯救我自己。”
  “拯救你?!”
  “因為你一直沉浸在苦痛中,我就不能像天使一樣在星空安逸地生活,只能化作一只貓在人間忍受煎熬。因此,我想給你談一個正式的約定。”
  夢茹指了指自己的床:“你可以坐到我的床上,我不想讓你一直坐在硬硬的桌子上。”
  白貓攤攤手:“沒關系。我希望和別人平起平坐,特別是談判的時候。”
  “不勉強你了。談談咱們的合約吧。”
  “你必須拿一張紙來,我說你寫。以后,我們好以字為證。”
  夢茹從書架上取下幾張紙,還有筆,立刻擺出一副記錄的姿勢:“請講!”
  “第一,夢茹必須微笑六次,哈哈大笑三次;第二,夢茹必須對著窗外的香樟樹唱一首歡快的歌;第三,夢茹必須每天對著鏡子說一遍,茹夢,我愛你……”
  夢茹用手敲敲桌子說:“請停一下。怎么都是我必須呀?你該做什么呀?”
  “接下來就是我的了。第四,茹夢必須每天晚上陪同夢茹聊天二個小時;第五,茹夢一定帶著夢茹去飛翔一次。好吧,下面寫上我們的名字,還有今天的日期。”說完,麻利地伸出手指頭在嘴前哈了哈氣,就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上了一個紅紅的指引。它見夢茹愣在那里,就朝她的指頭哈了口氣,說:“你自愿。”
  夢茹試探性地把手指按到自己的名字上。她抬起手時,果然看到了自己鮮紅的指印。
  白貓拿起《合約》看了一遍,折了幾折,然后揚起手說:“對了。從今天開始執行。我已經到點了。再見!”說著,它就利落地推開窗子,縱身跳到外面的黑暗里。
  白貓走后,夢茹呆呆地望著窗外隨風搖動的香樟樹和桌上的紙、筆,回憶著剛剛發生的事情,又好像什么都沒有發生。不過,困倦貿然侵襲。她起身關好窗子,然后從輪椅回到床上。
  
   3
  
  夢茹醒來的時候,陽光穿過窗前的香樟樹,親熱地爬到她的臉上。香樟樹徒然綻放一串串黃綠色的小花,如同靜靜地點綴在片片葉子中的星星。
  夢茹感到渾身輕松,起身坐到輪椅上,迅速靠近窗子,起身推開窗子。淡淡的幽香隨風而入,一股怡人的香氣撲入鼻孔,讓她感到少有的神清氣爽、心曠神怡。她一次次探著頭,努力在香樟樹上有所發現。良久,她搖了搖頭,苦笑了一下。
  她想,昨晚的那個夢真有意思。
  一會兒,她拿起床頭的《夢里花落知多少》,開始沉入郭敬明的幻境里。她覺得自己很像林嵐,一場車禍改變了她們的生活。可林嵐的“自行車相撞事件”是她自己制造的,結果是腿真的撞斷了,顧小北真的送她去了醫院,然后這個帥氣卻又有些憂郁的男孩真的成為了她的男朋友。
  夢茹又搖了搖頭,苦笑了一下。她想,林嵐可是一個有心計的人,如果沒有那次車禍,軒宇也不會成為明媚的舞伴。她后悔當初的決定,不該拒絕軒宇的表白。那些日子,絲絲憂郁時時閃在軒宇的眉宇。舞臺上,她和軒宇就像隨風變幻的兩片云霞,演繹著光彩的融合,音樂的交響。在人們眼里,夢茹和軒宇是天生的一對,明媚是因夢茹的車禍得福。明媚的緊急替補,也替補了軒宇的空虛。這是夢茹最耿耿于懷的事情。
  夢茹翻動著書頁,目光卻停留在窗前的香樟樹上。她頗為驚奇一夜綻放的香樟花兒,那星星點點的淡黃色的花兒透著一種神秘。她出生的時候,爸爸媽媽共同種下這株香樟樹,寄托著讓夢茹快樂成長、吉祥如意的祝福。香樟樹與夢茹同齡,17年的風雨中出落得挺拔修頎。可婷婷玉立的夢茹,也如同那淡黃色的花兒盛開著心事和傷感。
  夢茹努力了淡忘軒宇,那只白貓又闖進腦海。
  關于白貓,夢茹有種種猜測,她認為天使貓出自她的幻覺。她不相信白貓真的來過,也不相信白貓會是一個天使,更不相信跟它簽訂了什么合約。
  當星星擠滿窗口有限的空間時,白貓又敲了幾下窗玻璃,站在窗臺上微笑著揮著手。
  夢茹不由自主地迎接老朋友一樣起身打開了窗子,從沒覺得與一只貓交往會有什么特別。她讀過安房直子的《誰也看不見的陽臺》,那只貓請求木匠給槲樹大街七號的小女孩做了一個天藍色的陽臺。
  “哈哈,那個木匠是個多么可愛的人呀。”白貓又坐在了寫字臺上,目光正好與夢茹平視。
  夢茹認真的看著白貓:“我覺得那只貓很開愛!哎,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?”
  “我說過我是一個天使,我是人們看不見的你。”
  “我不得不相信你的話,好像我們昨天有個合約吧。”夢茹試探著。
  白貓變魔法一樣手一揮就拿出了一頁紙,上面分明還有她們的指印:“你應該為你的違約負責。我該罰你……”它的聲音拖了好長時間,苦笑了一下說,“嗷,我忘記了寫明。那我們需要補上,下面就開始共同商討。”
  夢茹莞爾一笑,覺得白貓很讓她開心,就游戲一般開始了斤斤計較、翻來覆去的商議。
  最后,她又在白貓的口授下,補錄了兩條違約懲罰協議。其中,第五條是針對夢茹違約的,如果違約,就要給對方準備一條活蹦亂跳的魚;第六條是針對白貓違約的,如果違約,就要幫助對方實現一次愿望。
  白貓拿起《合約》看了一遍,折了幾折,然后揚起手說:“從明天正式執行。對不起,我該離開了。再見!”說完,它又利落地推開窗子,縱身跳到外面的黑暗里。
  第二天,夢茹按照約定微笑六次,哈哈大笑三次,對著窗外的香樟樹唱一首歡快的歌,對著鏡子說了一遍“茹夢,我愛你。”不過,有些難為情的樣子。
  當星星簇擁著彎月滑進窗口時,白貓如約而至:“你今天的表現非常勉強,你的歌聲像哭。當時,我正在散步,險些讓我丟掉鞋子。記住,下不為例。”
  于是,她們開始了關于軒宇的話題。白貓走后,夢茹很希望它失約一次。那樣,她就可以名正言順地提出自己的愿望。
  第三天,白貓如期而至:“我可是個非常守約的天使,你別想著讓我用魔法實現你的愿望。但請你相信,你的白馬王子一定會回到你的身邊。”
  紅潤的羞澀飄上臉頰,夢茹故意揮揮手矢口否認。
  白貓做了個鬼臉,開始了新的話題。
  接下來的日子,夢茹關于自己的愿望,總有許多的奇思妙想在白貓的如約而至中沉入心底。
  
   4
  
  一場秋雨過后,窗前的香樟花兒在不知不覺中變幻成小小的果實,夢茹的日子漸漸地豐盈起來。
  當圓圓的月亮嵌在窗子中央,晶亮的香樟樹葉泛著光芒,白貓從窗臺上跳進屋子,站在了寫字臺上。接著,魔法一般一只接一只地從香樟樹上跳進來。
  夢茹激動地數著,一只,兩只,三只……一共五十三只。加上白貓,一共五十四只。她覺得這個數字非常熟悉,卻又一時記不起來。噢,是她們班的數字。
  一大群貓可沒有白貓的矜持。它們床上,地上,有的翻看著書架上的書,有的品嘗起了各種零食,還有的擠進了她的衣櫥,真是熱鬧極了。她想,白貓的人脈可不低,竟不知從哪里召集來這么多神情各異的貓。她撫摸著白貓柔軟的毛發:“行啊,你。還真能折騰。服了你。”
  白貓莞爾一笑,像劉謙一樣伸出一根前肢:“哈哈,小科斯。現在才是你見證奇跡的時刻。”眨眼間,幾十只貓圍成了一個漸漸聚攏的心形,五只紅衣貓托著一只大大的蛋糕向夢茹走來,蛋糕上面是用金黃的香樟花兒組成的“愿你與天使一起飛”。白貓領頭唱起了《生日歌》。
  夢茹潸然淚下,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是她的生日。她已經淡忘了自己的生日,就連電話那頭的爸爸媽媽。在異國的他們忙于工作打理,家鄉只是他們心中的一個符號,夢茹也只是他們心中的一個牽掛。他們準備帶夢茹出國的,可意外的車禍并沒有阻止她們的腳步,卻拉長了他們親情的距離。夢茹在一個遠房姨媽的護理下,艱難地蠶噬著一個個漫長的日子,失落與憂傷充溢著她的內心,失望與傷痛幾乎抽空了她的身軀。是白貓支撐了她空虛的身體,填充著她空寂的日子。
  她想,應該許一個愿,獻給茹夢的,
  她突然有一種想舞蹈的沖動。
  夢茹毅然站起身來,融合在貓們的舞蹈中。這里沒有燈光,沒有音樂,節奏竟然如此一致,她們靠的是心中的激情。她像一片彩色的云霞,柔軟的身姿如同風中曼妙的云煙;那些貓們奔跑著,歡騰著,就像一顆顆彩色的小星星,它們好像舒展著銀色的翅膀。
  她的心狂跳著,不想停止舞步。她想,明天一定是一個掛滿樟樹果實的黎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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